陆遐一走,这块地就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傅致扬含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,觉得陆遐这幅火大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该克制,却总是忍不住想要逗他。

    电影还在继续播放,傅致扬在陆遐来之前就已经看了一半,现在却没再调进度条,索性从头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这部电影是部不怎么文艺的文艺片,主角是居住在城市边角的一家四口——残疾的母亲、聋哑的父亲以及正在读高中的一儿一女。

    剧情基本上都是些平凡的琐事,夫妻会因为柴米油盐置气,孩子会因为考不好挨训,每天吃饭的话题不是关于挣钱就是关于孩子的学业,家长里短让电影的前半部分看起来寡淡无味。

    这样的情景每天都在发生,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是平凡人,没人愿意在电影院花钱看一部自己的生活纪实。

    就在人们的耐心快要被耗尽的时候,剧情陡增波折——父亲在一处工地打工,因为聋哑被工友欺负,偷偷给女儿买的手表被故意挂在高处悬空的钢筋上,父亲愤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,爬到半空的时候,底下的□□不知被谁撤掉。

    烈日当空,父亲热得头昏眼花,费力拿到手表后却无路返回,他翻转着手做出手势,底下的人却都在嘲笑他,让他跪下来求饶。

    父亲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,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,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的身形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手表被掌心的汗水浸湿,他紧紧握着。

    镜头几乎怼在了父亲脸上,每一个毛孔都往外冒着汗,黝黑的皮肤因为风吹日晒而粗糙不堪,他大口喘息着,胸口处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片刻后父亲笑了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,但那一瞬间温柔至极的眼神只在他看着家人的时候出现过。

    紧接着他闭上眼,画面紧跟着黑了下来。

    电影最开始的那一幕接上,母亲接到了医院的电话,颤抖着想要坐上轮椅,却轰然栽了下来。

    工友矢口否认对父亲的所作所为,由于附近没有监控,过路人的一己之词根本构不成证据,赔偿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父亲走了,这个本就穷困的家几乎崩塌。

    母亲没日没夜地做手工活供两个孩子读书,女儿还算懂事,儿子却在叛逆期不学无术,甚至偷家里那点本就为数不多的钱。

    电影的后半段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。傅致扬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甚至感到匪夷所思,他从小养尊处优,根本不曾接触过这样的人间真实。

    “哪有人这么惨啊,你瞎编也靠点谱行不行?”

    桌面上堆满了废稿,纸上的字令人眼花缭乱,陆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那页,冷冷道:“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,光吃不做就有钱?”

    他悻悻地哼了一声,拿过另一页看,咂舌道:“这个儿子也太欠揍了吧……啊?他姐没考上啊?”